当留不住生命的时候,留下什么?

默认分类   2009-04-25 01:14   阅读13617   评论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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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南京!南京!》,没有哭。只是说不出话。走出影院,眼前是草长莺飞势不可挡到来的春天,才明白心中那正潮涌的情绪,原来就叫“万物同悲”。

    曾经断言,南京大屠杀的故事,就不能碰,尤其在今日民族主义情绪如此易被激惹、理性脆弱的中国。想要拍出个“去符号化”的南京大屠杀,还是中国人自己来拍?怎么可能!

可是居然就做到了。《南京!南京!》做到了。

需要的不过是一种自信。关于被屠杀者也可以精神上始终站立不倒的自信,它让讲故事的人有那种容量、眼光也有那个智商,来把屠杀者也看作是跟自己一样的“人”。《南京!南京!》很“经济”,没有浪费的笔墨,也几无虚设的台词。那个将掳掠来的大白鹅兴奋地担在肩上的年轻日本士兵会说:“今天晚上终于可以吃饱了。”

所谓“羊也可怜,狼也可怜”,传说是蒙古草原上女人持有的一种最原始的世界观。何尝不是一种最自然也最需要勇气的世界观?

这种自信,体现在《南京!南京!》中是那许多较量、纯精神上的角力,发生在中国人和日本人、军人和军人、军人和平民、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之间。较量的一方始终是那个挎大长军刀、战余爱泡在木桶里洗澡的日军第十六军团某队队长伊田修。个人看法,整部电影最有力量的戏全跟这个有些神经质、狂爱胜利的职业军人有关。

当中国战俘们站起来赴死,伊田站在那条通往屠场之路的尽头,迎向刘烨的眼睛里闪着亢奋的白光,那是对战场上手下败将生杀予夺在握的胜利者的眼光。但没让他如愿,他没看到恐惧和畏缩,反而是迎面遭遇了这些将死之人毕生命最后之力喊出的排山倒海的“中国不会亡”;

而当对手换成平民,范伟出演的唐先生让他从头至尾几乎占尽上风。只因为拖家带口的唐先生怕死,而他自己是选择了“马革裹尸”为宿命的军人。他的优越感差一点儿就走到了最后,直到唐先生将生的希望就像一个烟屁一样在他面前碾碎、带点儿孩子气地说出他这辈子最牛的一句话—— “你晓得吧,我太太又怀孕了”,然后引颈就戮,那一刻这个“骄傲的武士”简直郁闷到气结;

最后,对手变成了女人和信仰。当高圆圆出演的姜淑云,那个胆敢从他胯下抢出正被他凌辱的中国姐妹、还曾劈面反诘他“在日本难道所有烫发涂口红的女人都是妓女”的“不知死”的女人,终于落入他手,他说那句“现在拉贝也帮不了你”的时候何其解恨、胜券在握,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羔羊。然而最终,那个长着一张修女面孔的异族女人,也是将一条命掷在他面前,用一死绝了他所有的征服念想。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留不住生命的时候,留下什么?

64年前,作为战胜国的中国曾发出这样的声音:“相信我们武装之下所获得的和平,并不一定是永久和平的完全实现,一定要做到我们的敌人在理性的战场上为我们所征服,使他们能彻底忏悔,都成为世界上爱好和平的分子。”

在理性的战场上征服。这是《南京!南京!》关于那场屠城的表达。被屠杀者亦可永生,只要不屈。72年之后,南京终于可以不再是“屈辱之城”。

欲在理性战场上征服的,包括观众。

    所以音乐,没有太满,没有某些创作者动不动就感动自己到陶醉的过度煽情,也无需用有卖点的“天后”和“超女”,而是改自古典,改自舒曼;群众演员,动辄数以千计,然而,让人惊讶他们上哪里找到这么多形神兼具、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人的面孔,而不再是那些穿惯了不合身盔甲的身体和一看就是某著名影视基地左近农民似笑非笑、神归天外的游离表情;还有它的宣传,庄敬自重,至少没有祭出过“某女演员谈强奸戏”这样极低端的兵器。

看《南京!南京!》,有一种久违了的,被尊重了智商的感觉。

 

                                                                        文/吴菲  09年4月22日发表于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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